总的来说这是种有趣的经历,刺激,诱人,无论男女内心都有潜在的倾向,这是与动物性本能相一致的,但是它同时充满了不确定性,在我的故事里,想尝试它还需要更多的勇气。
车见
“啊!”女人在车尾发出了刺耳的尖叫。
这是一辆公交车,刚刚在马路上转了一个直角弯,过弯前东方明珠电视塔在后窗的视野里渐行渐远,现在一栋大厦已经完全遮挡了90度外的世界,看着后窗那个世界的,整车只有女人一个。
女人的尖叫毫无疑问引起了乘客的注意,车上人不是太多,座位只被占了一半,还有几个人选择站着,女人就是其中一个,她背向站着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窗外,脸上露着明显的惊讶。车内的嘈杂先是顿了一秒,随后纷纷扰扰的议论很快响了起来,大家都不知道女人为什么尖叫,他们疑惑不解地望向她,希望得到解释。
李明就坐在女人旁边的位子上,他先前似乎觉得自己正在打瞌睡,对车内的状况完全没有感觉,现在他被吵醒了,他抬头看见了女人,她很漂亮,中长卷发染着恰到好处的栗色,个子娇小,穿着华丽而入时,拎着一个LV手袋,年纪大概在30岁左右,显然已经结婚,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很容易被看到,但是,更容易被李明注意到的是她那对高耸傲人的双峰。
在李明意识到眼前存在这么个女人的时候,她的嘴里正发出第二句可以算是完整的话语:“我看见一个人掉下来了!”
女人先是伸手指着后窗急得直跳脚,有乘客跟着扭头往窗外看去,什么异常也没有,一张张怀疑的脸重又望向女人,她缩回了手,蜷缩着手指捂在嘴边:“我真的看见了,不是这里,在刚才转弯的时候,东方明珠上面,好高的地方,一个人影从顶上掉了下来。现在,现在看不见了。”
公交没有停下来,还是沿着它的既定路线前进,乘客很快失去了兴趣,毕竟现在什么也看不到,即使真有那么回事,充其量他们也不过为围观群众的队伍起了添砖加瓦的作用,女人说了,已经跳下去了,那就是说打110也来不及了。
女人的惊讶很快退去,变得有点不尴不尬,这时候她看到了身边的李明。
李明朝着女人露出了迷人的微笑,并将手在身边的空座上拍了拍,女人找到救星似的回报了一个难堪的笑容,随即坐了下来。
李明在女人刚刚坐定的同时,斜着脸眨了下眼睛小声说了句:“我也看见了。”然后欣赏着女人脸部表情的丰富变化。
“……你真,看见了?那你怎么不帮我说两句?”
“帮你去说服那些人相信你?然后叫司机调头,大家都回去救人?”李明看着女人的表情从期冀里弥漫出了少许惶惑,还夹杂了几丝愤懑,于是他重又绽放出迷人的笑脸以缓和气氛,“对不起,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很率真,也比我勇敢,真的,我觉得你就是鲁迅说的在沉默中爆发的那类,而我只能做沉默的大多数了。不过反正也没人救得了跳楼的那个人,所以,嗯,不管怎么说,我们现在是连做看客都没机会了。不去议论他,至少是对死者的尊重吧。”
说完这一通话,李明随即伸出右手:“认识一下,我叫李明。”
而女人还在发愣,似乎仍没咀嚼完李明的话,过了一会才象征性地碰了碰李明的手。
李明咋了咋舌头,自嘲地说:“看来‘一呼百应’放在我身上一定要得零分啦。”
女人舒心一笑:“其实你看起来好像也不坏。”
“哈哈,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,还好我看起来只是好像不坏,还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坏。”两人相视一笑,李明接着说,“我在上海出过几次差的,对这个城市还算比较熟悉,你呢?看着像来旅游的。”
“你真能猜,我第一次来上海,刚到不久。”
“刚才是去东方明珠参观吧?”
“对啊,没想到刚离开就碰上这样的事情,真是晦气。”
“如果是我就会换个角度考虑,你看,中国在世界上自杀率还不算太高,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目睹一次自杀,如果你愿意,也可以把它当成这趟旅行的插曲,比较难忘的那种,我想你应该是个细腻又敏感的人,所以这对你今后看待事物的观点应该能有积极的改变。”
“你看事情的角度都这么奇怪吗?”女人不解地摇了摇头:“我可能没理解你的意思,你是说这是一件好事情?”
“主要看你怎么去对待它,生命教育在我们国家还是非常缺乏的,死亡其实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我们不愿意去了解它。就像我们中的大多数人,都错误地以为死亡离自己非常遥远,其实有时候死亡会离一个人超乎相象的近,一个细胞的癌变,一次不经意的横穿马路,一场为金钱的铤而走险,甚至为了淘便宜货掺和了一家商场的大促销,它们都可能是致命的。”
女人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,说不清那副俊朗优雅的面容下深藏着多少特立独行,而自己产生的又是怎样的感觉:“我想一般人都不会像你这样去思考,不过你说的至少很独特。哎,你是干什么的?”
“你说呢?”
“我觉得你挺博学的,看事情与众不同,应该是教授吧?”
“抬举了,大概还不算吧,其实我只是一个给人看病的,只不过我经手过很多病逝的案例,每个人都在将死的时候大发感慨,一大堆未竟的事情都成了永久的遗憾,不是有句诗说‘死去元知万事空’吗?当你知道死亡对自己已经是近在咫尺而不可回避的时候,你才会明白世界的一切突然之间都已经改变了。”李明递过去一张名片,“很高兴认识你,如果你有兴趣接着听我讲死亡的有趣故事,可以给我打电话,因为我见过很多死亡,花色齐全。”看着女人木讷的表情,李明扑哧一笑,“对不起,这是我们解剖室的一个玩笑,跟你我倒是更愿意聊聊生活的乐趣。”
女人犹豫了一会儿,最终接过了名片。
“你看,我可是毫无保留,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,哦,别误会,没起坏心,很可能我们也没什么机会再碰面了,至少留个名字给我怀念。”
“呃……苏蓝蓝。”
“蓝蓝,很可爱的名字,是蓝色的蓝吗?”
苏蓝蓝点了点头,这时候公交车靠站了,李明站起身:“我到站了,你呢?”
苏蓝蓝侧过双腿给李明让道:“我还没到。”
“那我先下了,对了,这座城市很庞大,或许你,嗯,会愿意在参观时有个伴。希望有机会再见。”
李明走出车门的时候,回头又望了苏蓝蓝一眼,脸上的微笑在她心里留下了迷人的印记。